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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區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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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區混亂

數學推導公開十七個小時後,安全區滑過了某個無形的臨界。

雖然多數人也清楚,還有“閃避計劃”正在那兒拼命想力挽狂瀾,但一種更沈、更透底的絕望,像液氮似的灌滿了每個居住艙。那個簡單的比例——1:11.5——像道趕不走的影子,罩住了所有人的將來:要是“閃避”不成,他們存在的核心將無可挽回地丟掉。

“他們根本不信自己的計劃能成。”聚在公共區域角落的人低聲交換著話,眼神空空的,“不然何必備一個……只能裝空殼的備份?”

這念頭抽幹了最後一點積極行動的勁兒,卻讓另一種能量開始冒頭。既然將來註定殘缺甚至啥也不剩,那麽眼下的條條框框,連同自己的安危,都沒了意思。

亂不是從攻擊主腦公司開始的,是從一種自我放棄的宣洩開始的。有人在觀景廊歇斯底裏地笑,直到被警衛架走。有人開始灌酒,把配發的營養合劑換成便宜的感官刺激劑。一些公共區域的東西被沒來由地砸壞,不是因為火氣,更像是麻木和“反正無所謂了”。

這時候,之前一直貓著、被主流聲音壓著的各種反技術主義、自然回歸教派或者純陰謀論的團體,像聞到了腐肉味的鬣狗,一下子活絡起來。他們早就有,嚷嚷主腦技術是異化人性,批判意識上傳是關靈魂的籠子,但在主腦公司如日中天、社會離不了它的年頭,這些聲音只能茍活在邊邊角角,弱得很。

此刻,絕望的人群成了他們聽眾,甚至信徒。

裏頭一個叫“本源會”的動手最快。他們長期說“數據就是牢籠”,這會兒把話說到極端:“看!他們不光用數據關你們,現在連個完整的籠子都舍不得給!他們打一開始就準備把你們變成空白的零件!”

“本源會”的人立刻開始有組織地辨認和綁架主腦公司員工的家屬,憑的是一份只標了親屬關系沒寫具體職位的模糊名單。他們的邏輯混著報覆和搶談判籌碼的算計。

林緒就是在去點點學校路上的一條連接通道裏被截住的。幾個戴著粗糙木頭徽記的“本源會”成員核對了他的身份標識,動作利落。

“需要你配合。”沒多解釋,他被帶進人群,通訊切斷,和另外幾個惶惑的家屬一塊被帶往臨時據點。

這時,點點剛下課。學校屏掉了大部分實時社交信息流,她對安全區正迅速發酵的亂象一無所知。等了一會兒不見父親,試著聯系也沒回音,她決定自己回居住艙。

點點選的路線得穿過一條半封閉的二級連接綠化廊道。往常這兒安靜亮堂,此刻卻飄著異味和遠處隱約的吵鬧。點點心裏不踏實,加快了步子。

就在她馬上要通過廊道中段一個帶觀景窗的開闊處時,危險猝然撲來。

開闊處另一頭,五六個明顯處於藥物亢奮狀態的小年輕正在瘋鬧。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了做飯用的高壓氣罐和助燃劑,粗粗改裝成了危險的噴火家什。其中一個對著空曠處扣扳機,一道混著液體燃料的粗長火舌猛地噴出來,舔著墻和天花板,引來同夥癲狂的歡呼。他們在無差別地亂噴,火在空間裏胡掃,燒著空氣,點著了裝飾物,純粹是在發洩破壞欲。

點點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嚇人景象驚住了,僵在原地。一股灼熱的氣浪混著火焰燃燒的爆裂聲撲到臉上,濃煙開始漫開。

“點點!躲開!!!”一聲嘶吼從側後方傳來。

衛昭航從一條岔道口猛沖出來,臉因為狂奔和極度的焦急而扭著。他在自己住處看到社交媒體裏綠化廊道附近有混亂和縱火的模糊消息,瞬間想到了妹妹放學可能經過那兒!

沖到現場時,他看見的正是那失控的火舌在走廊裏亂掃,而點點正站在危險的波及範圍內。沒猶豫,他箭步沖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將嚇呆的妹妹猛地朝側面安全的通道口推去——

點點被他推得踉蹌撲進通道,摔在地上,但脫離了直接的火線。

然而,衛昭航自己卻完全暴露在了那片沒規則亂掃的火焰區域前。一道剛噴出來正在空中擺動的熾熱火舌,恰好掃過了他來不及完全躲開的身側。

“呃啊——”

混著燃料的粘稠火焰瞬間吞沒了他的右半身。難以想象的劇痛從右臂、右肩、右側軀幹傳來,衣服在高溫下卷曲燃燒,皮膚發出可怕的嗞響。他慘叫著倒地,本能地翻滾,想壓滅身上的火。

那群縱火的似乎也被這突然沖進火場的人影和慘叫驚到,短促地楞住後,也許是怕真鬧出人命,也許是興奮點轉移,他們發出怪叫,帶著那些危險家什飛快逃離了現場。

火在衛昭航身上部分滅了,但留下了可怖的傷。他右臂、右側軀幹大面積皮膚嚴重燒傷,顯出焦黑和鮮紅血肉攪在一起的慘狀,部分傷口很深。呼吸道也吸進了熱焰和濃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血沫。他倒在灼熱的地上,意識在劇痛和休克的邊緣掙著。

“哥哥!”點點從通道口爬起來,哭喊著沖回來。看到哥哥的慘狀,她強迫自己鎮定,用發抖的手操作腕帶上的緊急求救,同時撕下自己外套上沒著火的面料,徒勞地想蓋住那些可怕的傷口。

“別看……”衛昭航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你……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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